未可可 作品

第 40 章

    ◎他勾了下嘴角,脱掉外套跟着上了床。◎

    “抽支烟。”梁劭说。

    看清他手指间那短短的一截烟卷, 可想而知他在这里少说得有五分钟了,所以他们刚才的对话他是不是都听见了?

    方靖宇不禁觉得有点尴尬,再面对陈熙时, 刚才的冲动和勇气也已经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他笑笑说:“我明天一早就走了,到时候可能时间不凑巧就不跟大家道别了。”

    梁劭点头:“车安排好了吗?”

    方靖宇:“都安排好了。这两天多亏梁哥和陈工的帮助, 我学到不少。”

    当着梁劭的面,他又叫回原来对陈熙的称呼。

    陈熙说:“你太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方靖宇犹豫了一下,想说什么又看看陈熙和梁劭似乎又作罢, 最后只是说:“那我先上去了, 还得回去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熙:“好, 回头联系。”

    梁劭:“需要帮忙就说话。”

    方靖宇离开后, 陈熙和梁劭沉默地对站了片刻。

    她恍然发现, 他们三个住在同一层楼,但是刚才在方靖宇上楼时,她和梁劭都不约而同地没有一起上去的意思。这大概就是方靖宇刚才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吧?

    梁劭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, 问她:“这么晚干什么去了?”

    很随意的一句话, 可能只是没话找话随口闲聊,但陈熙莫名觉得这语气有点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买点东西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梁劭扫了一眼她空空的两只手, 问她:“这就是你说的‘有事’?”

    陈熙想起来了, 开完会的时候他让她留一下,一方面身下的血流成河让她感到焦虑,一方面她不是很想听他说关于那位小唐老师的事情,或者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原因, 总之她当时直接给了他一个敷衍的理由。

    那时候不知道他看没看出端倪,但眼下这情形, 她说去买东西但又什么都没买到, 还和方靖宇说些有的没的被他撞到, 倒像是她为了和方靖宇见面故意骗他似的。

    陈熙下意识想解释,但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,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局面吗?

    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这么卑劣,明明是她对两人的未来失去了信心,但却希望是对方先爆发,然后像所有情侣那样闹别扭、冷战,最后彻底的分开。

    这可以保全一个毫无责任的她,是他无法改变现状却又忍受不了这样的状态,与她无关。

    可是她这样一个对大多数世俗眼光都不太在意的人,又怎么会在意从一段感情中离场的姿态呢?或许只是因为那个看客不是普通的世俗大众,而是他。

    也或许,她只是不舍得,想等对方做裁决。

    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,刺痛感密密麻麻从心口的地方传来。而她只是木着一张脸,像以往大多数时候那样没什么表情的打算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但梁劭却突然靠近她……

    两人距离骤然拉近,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。

    他垂眼审视着她的脸,片刻后,没有质问、抱怨甚至任何负面的情绪,他只是很关切地问她:“刚才就想问你了,怎么脸色这么差?”

    陈熙怔了怔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。

    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矛盾,不怕别人对自己恶语相向,反而会怕一句最简单的关切。

    刚才憋着的那口气泄了,她索性实话实说:“大姨妈来了,刚才去门口小卖铺买姨妈巾,但没买到。”

    他似乎是愣了一下,然后好看的眉头纠结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他难得这样问她。

    陈熙想了一下,温媛媛应该会带吧,再不行就想想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“没事,虽然是流血事件,但是死不了人。”

    她少的可怜的幽默感并没有让他露出哪怕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,拨开她飘到嘴边的发丝。

    “怎么这么凉?”

    在那干燥温热触感的对比下,她才发觉自己浑身冷到发抖。

    但她状似镇定地问:“你今晚要跟我说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收回手,笑了一下:“还能有什么?不就想单独跟你说会儿话吗?”

    陈熙看着他,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?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总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不等她说话,他又说:“快上去吧,别冻着了。”

    看他那意思,是不打算跟她一起上楼的,她不知道他要去哪,也没问,说了声“好”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刚走进楼道门,又听到她叫他的名字。她不明所以地回过头,隔得远了,夜色中他的表情又晦暗不明起来。

    等了不知道多久,才听他说: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,就像刚才一样。”

    陈熙不确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,说他不想再因为误会让两人之间生出矛盾,还是其他什么,但都是此时此刻的她负担不起又无法承诺的。

    她忽然有点庆幸离得远了,她看不清他,他自然也看不清她的表情,让她能没什么压力地应付他: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这一次说完,她是真的没再停留。

    梁劭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,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想到除夕夜她家餐桌上的两副碗筷,以他对她的了解,那不可能是她父母的,可她也没有能好到那一天陪她吃年夜饭的普通朋友。

    脑子里冒出一个人的名字,他直觉不应该,可是转念又想,感情这东西本来也说不准,有什么是不应该的呢?

    还好温媛媛带了足够多的卫生巾,让陈熙不至于太窘迫。

    当她在卫生间处理自己的时候,她听到门外有开门关门的声音,她以为是温媛媛出去了,等她收拾好自己走出卫生间时,就见温媛媛笑得一脸暧昧。

    她微微挑眉:“林越表白了?”

    温媛媛脸上笑容一僵,下一秒恼羞成怒道:“他跟谁表白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就没关系,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?”

    温媛媛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,立刻转移起陈熙的注意力,朝她桌上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陈熙顺着她视线看过去,那里比刚才多了个塑料袋,袋子里面鼓鼓囊囊花花绿绿的……她心里忽然就有种微妙的预感。

    走近一看,预感成真,是姨妈巾,只不过是各种品牌各种型号的,除此之外还有一袋红糖。再看塑料袋上某某超市的字样,应该是他刚才开车去校门外的小超市给她买的。

    温媛媛从她身后探出头来,笑嘻嘻地说:“还知道大姨妈期间喝红糖呢,名校毕业的懂得就是多。”

    陈熙没理会温媛媛的揶揄,只是淡淡瞥她一眼。

    温媛媛本来还想卖个关子的,但被陈熙这么看着,不自觉就把几分钟前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梁劭过来自然是找陈熙的,没见到陈熙他就把东西给了温媛媛,让温媛媛跟陈熙说一声。

    温媛媛说:“袋子没扎口,可不怪我偷看。不过我没想到梁哥这么不避着我,我还以为你俩打定主意地下恋呢。”

    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,陈熙和梁劭谁也没有明说要不要让其他同事知道,但是两人就那么很有默契的,不去张扬,但也不刻意回避。这也是温媛媛为什么能够看出来的原因。

    “本来也没刻意瞒着别人,只是工作时候没必要表现出来。”

    温媛媛点点头:“其实刘骏也察觉出你俩之间的氛围挺暧昧的,那天还问我你俩只是有点意思呢,还是已经在一起了。不过不管怎么样,我们单身狗都挺羡慕的。”

    “羡慕?”陈熙挑眉,“羡慕什么?”

    温媛媛说:“梁哥那么好,你俩又那么般配,还不至于羡煞旁人吗?”

    是啊,他那么好,少有的重情重义,所以他不会离开生他养他的地方。

    陈熙想到方靖宇说的那番话,他说他觉得梁劭这样的人肯定会找一个特别温柔贤惠的妻子,可她永远不可能是世俗意义中温柔贤惠的女人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般配在哪里?

    见她久久不说话,温媛媛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,笑着说:“现在不就有点距离吗?但咱们是干什么的?咱们的存在的意义就是当一个人想见另一个人的时候,让他很快就能见到对方。”

    这个说法陈熙第一次听,她笑了:“这么枯燥的工作都能把被你说的这么浪漫,看不出啊。”

    温媛媛:“本来嘛……再说现在交通这么便捷,大部分城市都宜居,只要你们不想分开,就没有什么能把你们分开。”

    陈熙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温媛媛又说:“其实缘分这东西都是注定的,要么就顺其自然,把选择权交给时间,让时间来验证一切。”

    这一晚躺在床上,陈熙一直难以入眠。

    多年前的点点滴滴像部老电影一样在她脑中翻来覆去的循环播放着。

    三十年了,她身边的人来了又走,那些所谓爱着她的人明明有很多,可最后还是她一人形单影只。

    小时候算命的就说她情缘薄,那时候她年纪小,没人相信一个江湖术士的话。

    而如今看来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吗?

    这或就像温媛媛说的,一切都是注定的,有些人的命运早已写好,比如她,总也求不得,总是孤零零,或者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完了这一生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方靖宇离开后,工作彻底恢复了以往的状态。

    这天中午,众人刚结束了休息时间,正继续往山上走,陈熙忽然发现队伍前面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几个人围着刘骏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陈熙和梁劭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加快脚步。

    走近了,陈熙才发现刘骏的脸色异常苍白,这么冷的天,他的额头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